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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南卫视春晚-何新:一部中国史的荒谬化解构(修改版)

何新:一部我国史的荒谬化解构(修改版)

木皮道人《历代史略》鼓词

(1)木皮散人贾凫西

贾凫西,名应宠,字思退,又叫晋藩,山东曲阜人。凫西是其号,别号木皮散人(客)、木皮道人。生于明万历17年(1589年),死于清康熙14年(1675年),以年87岁高寿而终。

山东济宁贾凫西墓

乾隆版《曲阜县志》录小传如下:

“贾思宠,字思退。为人诡奇多计,而好为稗官之说。崇祯末年,以明经就褐县令,擢刑部江西清吏司郎中。游历四方,归乡年八十余,迁于瑕丘卒。所著有《澹圃恒言》及诸体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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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丁惟汾(叔言)《木皮子传》记:

“贾应宠,字退思,号凫西,山东曲阜人。天分豪宕,善于著作,为文灵敏,不加修改。明崇祯间,曾任固安县令,旋擢升部曹,后告归田里。因历时变,满腔悲愤,时于长啸狂歌中宣泄。晚年悲愤愈深,佯狂愈甚,竟不容于乡里,乃移宗滋阳。生于明万历间,卒于清康熙间,年八十八余。”

(2)明末清初之政治文明剧变

徐渭为著名诗人、书画家、戏剧家,我国的莎士比亚式人物。终身落魄,曾发疯,自杀。中年因猜疑妻子不贞而杀妻湖南卫视春晚-何新:一部中国史的荒谬化解构(修改版)坐牢,竟不获死,出狱后晚年卖字鬻画为生,于七十三岁上贫穷而殁。

金圣叹,江南狂儒,目中无人。清顺治皇帝死时因聚众闹事,以“犯上作乱罪”被斩且祸延亲族。

李贽字卓吾,福建南安人,亦一代狂儒。著有《藏书》、《焚书》,嘲讽孔子,屡次以非圣无礼的异端言辞亵渎礼教。李贽建议破除偶像迷信,发起众生相等,心有良知者都是圣人!后因言被锦衣卫坐牢,在大牢之顶用剃刀自刺嗓子,两日而亡。

八大山人朱耷及石涛和尚,则皆身世于明朝宗室贵族,明亡后隐身为僧避祸,寄情书画而名世,所做书画狂荡峻奇,多变古法,遂为大师。

史坛之异葩则为木皮道人贾凫西。崇祯时贾氏曾出仕,明亡后则流落四方,晚年以说史为生,“喜说稗官鼓词”,在街头以大鼓书讲史。“十字街前几下捶皮千古快,八仙桌上一声醒木万人惊。”“此心忧太苦,把酒且狂歌”。

但因其理念多离经叛道,而不被容于家园曲阜,年近八十时仍被当地正统士人驱赶而离乡背井,流落异方。

贾凫西传世诗文有《澹圃恒言》、《澹圃诗草》、《诗纲》和长篇小说《醒世姻缘传》(此据徐复岭考证,谓此书作者署名西周生即为贾凫西,可信)。但真实使木皮道人能够名扬千古的,仍是这部以荒谬异论彻底解构我国数千年前史的长篇大鼓词《历代史略》。

以伐鼓讲史此业根由长远。上古有“瞽史”之官,瞎子,伐鼓之瞎子也。伐鼓讲史,相似后之平话者。其讲史有蓝本,蓝本一种为韵文,一种为散文。散文即话本,衍变为宋元明清以来之讲史小说。韵文为鼓词,今之京韵大鼓词是其流脉也。

清初大文学家孔尚任(著有《桃花扇》)少年时代是贾氏之忘年交。其记叙贾凫西生平行状云:

“木皮者,鼓板也;嬉笑怒骂之具也。……木皮随身,随俗应酬。”,“行年八十,笑骂不倦”。

传世之《木皮散人鼓词》,即贾凫西说唱前史之蓝本。

这部鼓词词章风格拙朴,以乡谚、土语入话,声韵铿锵,朗朗上口。

此书传世有多种抄本,于清同治年间刊刻面世。

鼓词说史的听众首要来自社会基层。自唐以来,说唱史部在都市民间撒播已非常广泛,宋代则愈加盛行,“三瓦两舍,青楼竹馆,时见说部。”

而贾氏之木皮鼓词,在很多讲史中独具一格,尤具明显的离经叛道精力。

清人卧石居士序此书云:

“是书,木皮骂世之书也。”“言语之爽快,文字之剧烈,当亦金圣叹、吕留良之留亚也”。“数千年兴衰治乱,咸寄予于鼓板歌词,亦庄亦谐,宜俗宜雅,可歌可泣,能立能座。木铎一声,俨如《春秋》之笔伐。”

(3)骂倒历朝皇帝老爷

在贾氏鼓词中,我国历代那些登峰造极的皇帝,无一个不是少人道而反常的人物。贾凫西声言要“逐个替他捧出心肝,使全国后世的看官,看个雪亮!”

贾凫西无情地讪笑历代圣贤皇帝们,皇上头上戴的冕旒,在他眼里是“桑木板顶在脑瓜上,也不怕滴溜溜地泥丸打了眼圈”。他所解构的我国五千年前史,没有任何崇高和庄重,全部价值都是那么可笑、诙谐、荒诞。在冷言冷语中,寄予了贾凫西从一个布衣态度宣布的尖利挖苦:

——秦始皇是“化家为国作了帝”的篡位者。

——汉刘邦早年“要把亲娘老子使滚油烫”。

——曹操是“父子如狼”的“老贼”。

——隋炀帝“灭绝人伦”。

——唐太宗“比鳖不如”。

——元顺帝是一头“不喜好窝的癞蛤蟆”。

这些皇帝们“各要制服全国,不知干了多少杀人放火没要紧的诡计!费了多少心计!教训坏了多少后人!”

在儒家干流价值看来,尧,舜、禹是品德仁慈的化身——“大哉,尧之为君!惟天为大,惟尧则之,荡荡乎,民无能名焉!君者舜也,巍巍乎,有全国而不与焉(坐了全国却不享用它)!”

但是贾凫西却以俗世人道解构这些圣贤老儿,他不相信尧舜禹汤能够不食人世烟火,而以往常人心家务之事来解读他们的政治行为。例如,为什么尧舜禹自己皇帝不当了,要禅让给他人?并非由于美德,而都是出以利益得失地精心估计——那尧在君王的宝座上,“一气占了七八十年,也就快活够了”,儿子们又“混里混账不争气”,所以才让位给舜,是图个好名,“无法而耍了个滑头。

至于舜禅让给禹,也是相同道理——“舜思量说:我年岁衰迈,逐渐压服人不住,日后念着父仇(禹父鲧因治水失利而被舜殛死于羽山),弄出事来,却待怎了?常言说:‘打倒不如就倒’,何不把这傥来的全国照常让他?也结识了一个英雄,他也好恩怨两忘,我也好身名无累。”

乃至以治水闻名于世的大禹,也并没有得到贾凫西的“广大”。他批评道大禹创始了传子不传贤的家全国准则—— “为什么神禹为君他不传贤?从往后全国成了子孙货,一按旧例把姿态翻?”

至于宋明理学家最好讲的什么天理、礼教,在贾凫西嘴中也逐个遭到解构和批评。他质问道——哪里有什么天理公正?你说“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?”那就看看春秋时的圣人孔子,莫非他不是‘积善之家’?”却只生下一个伯鱼,还早死掉让圣人落得老而无子!”

而那三国时的曹操杀人如麻,岂不是个‘积不善之家’?倒一连气生下二十三个儿子,大儿子做了皇帝,传国四十余年,好生兴头!”

他也质疑元代关汉卿杂剧中的窦娥,受冤后感动上天为之久旱不雨。他问道——“说什么孝妇含冤三年不雨!你想那含冤的已是没处去问天理,可为什么又三年不雨,饿死了许多四海好大众?”

总之,一部前史便是一片混沌国际的混蛋史,好人并没好报,伪正人也没恶报——“忠臣孝子是冤家,杀人放火享荣华。太仓的老鼠吃得撑撑饱,老牛耕地倒把皮来扒!” “天老爷面前不容讲理,谁仗着拳头大的便是哥哥!”所以横看古今,——“鼍鼓三声,不由得悲歌笑骂”。

这位木皮道人举起黑亮的惊堂木,在那八仙桌上“叭”的一砸,对着听众大声喝道:——“历来热烈场中,不知廉价了多少鳖羔贼种;看那幽囚国际,不知埋没了多少孝子忠臣!” “从古来争名夺利的不洁净,教俺这老子江湖白眼看!” “总是强梁的得手,脆弱的吃亏。这恶史中可还有什么真实天理?”

贾凫西讲史鼓词,从一个布衣的湖南卫视春晚-何新:一部中国史的荒谬化解构(修改版)眼光解读廿三史,表达了一种叛变的、具挑战性的前史道德哲学,彻底推翻了儒家干流的道德观念和前史哲学。

鲁迅早年引证木皮道人的鼓词说:“木皮道人说得好,‘几年家软刀子割头不觉死。咱们的老调子,也便是一把软刀子”。

鲁迅又说:“我国人倘被他人用钢刀来割,是觉得痛的,还有法子想。倘是软刀子,那可真是‘割头不觉死,必定要完。”(鲁迅《坟题记》、《集解集拾遗老调子现已唱完》)

我读木皮道人其书,认为最风趣的仍是贾凫西对前史的如下总结:

“ 稠浊的几般色相,直死歪生,欺软怕硬——若要平头正脸,便无国际!

滚圆的两个东西(指太阳月亮),连明带夜,斜行倒走——

倘或叉手打坐,哪有六合?”

“混混苍茫年月,嚷嚷闹闹尘寰,尽管头上有彼苍,自古何尝睁眼?

身后七颠八倒,生前万苦千难,神灵享祭鬼图钱,善恶沒人招管!”

何 新

(2010年5月20日拾掇旧札为记于海上)

木皮散人讲史鼓词

——历代史略

【阙里木皮散客贾凫西著,何新拾掇】

开场语:

论天谈地,讲王说霸,榜首件不要支离不经;第二件切忌迁腐少趣。须言言可作箴铭,事事堪为龟鉴。教那刚胆的人,传闻那忠臣孝子,也动一番侧隐;那婆心的人,传闻那贼徒奸党,也发一阵瞋怒。

曹操杀董承,秦桧害岳飞,提到这个去向,要使人勃然大怒,切齿咬牙;恨不能生嚼他几口。

武二郎手刃西门庆,黑旋风法场劫宋江,提到这个去向,要使人喝彩拍手,醒脾快心,真果要替他操刀。

如霸吴之伍员,骖乘之霍光, 挟功请王之韩信——看这些人后半截的成果,闲功利也就不用争了。

曾见多少拔山扛鼎的豪杰——如羿善射,奡荡舟,到后来反害其身。

可见存亡为难逃之天,纵使尽了千斤力量,倒不及这胆小鬼庸才连连。

曾见多少覆云翻雨的能人,如仪、秦之舌,孙、庞之智,到后来百无一成;可见胜败有必定之数。虽用煞了非常谋略,却输与那妇人孺子。

看周公姑且“惊骇谣言”,王莽却能“谦恭下士”;可见情面叵测,真伪难明,未到盖棺之时,不能够言貌取人。

尝过了这些味道,参透了这些机关,才知道保身是哲士,贪位是鄙夫;本分是正人,妄为是小人!

虞、夏、商、周,不过与秦、楚、汉、魏,并入沧桑。

巢、许、沮、溺,能够和伊、吕、周、召,同称手足。

泥蟠云跃,存乎其人;鼎食卉衣,从吾所好。(拱介)列位名公!

休道俺谈策的是睡梦中妄语,实能与民意天理,不爽分毫。

莫听作街市上俗谈,正要与《易象》、《春秋》,相互表里。 (嗽介,拭唇介)

所以令人话到口边,不得不说但却也难哩!

古今书史,充栋汗牛,从何处说起?天禄、石渠,千箱万卷,于那里讲开?(拭唇介,嗽介)

呵,有了!释闷怀,破凄清,只向热烈处说来!

十字街前几下捶皮千古快,

八仙桌上一声醒木万人惊!

凿破浑沌作两间,

五行生剋苦歪缠;

兔走乌飞催短影,

龙争虎斗耍长拳。

生下都从忙里老,

死前谁会把心宽!

一腔填满荆棘刺,

两肩挑起乱石山。

试看那汉陵唐寝“麒麟塚,

只落得野草闲花荒地边!

到不如淡饭粗茶茅屋下,

和风冷露一蒲团。

科头跳足剜野菜,

醉翁狂歌号“酒仙”。

正是那:“日出三竿”眠未起,

算来功利不如闲!

从古来争名夺利落了个不乾净,

叫俺这老子江湖白眼看!

(讲说)

列位老东主!敢道我这个谈策的白眼看些什么?

俺看只看满眼蓬篙,遍地坟塚,自古以来,不知埋没了多少英雄豪杰!

也就该唤醒大梦,省些劳心,可怎样太上老君已是住了三十三天,还要尽着力气去拉风匣?落得踢倒丹炉,山成火焰!那时才是了手。

花果山的孙悟空,已是封了“齐天大圣”,还要去西天取经,降妖捉怪,动不动十万八千里,经过了八十一大难,九死终身;可见富有功名,最能牢笼国际。

现在有一副对联,敢为括耳:

稠浊的几般色相,直死歪生,欺软怕硬;若要平头正脸,便无国际!

滚圆的两个东西,连明带夜,斜行倒走;倘或叉手打坐,哪有六合?

只因俺脚子好动,浪迹江湖,见些心中不平的工作,难免允许暗叹。

又因俺身闲无事,吃碗闲饭,在那土炕绳床,顺手拉过一本书,消遣这和平闲日。

谁想检开书本,便生出许多古今兴亡的慨叹,云烟过眼”的悲惨!

细心想来,总是强梁的得手,脆弱的吃亏!

你看!那漫山坡里,十字路上,放响马的贼棍跨着马,兜着弓,撞着那贩宝货的客商,大咤一声,说:“那里走!”那客商便叠膝跪倒叫:“大王爷饶命!将金银资产双手贡献。

那强贼用弓梢接过,搭在立刻,甩的一鞭,拂袖而去。到了那楚馆秦楼,偎红倚翠暖酒温茶,多么样的快活!

像俺这平话的江湖人,也算九流中清品,掉臂朱门,从不去仰人家鼻息。就在这十字邻居,也敢师生安坐;仅仅冬月寒天,荒村野店,冷炕无席,单衣不掩,一似那僵卧的袁安,齧雪的苏武。

你看这一桩,教人愤慨不愤慨!列位老东主,你听,这也不是什么异常的工作!

历来热烈场中,不知廉价了多少鳖羔贼种;那幽囚国际,不知埋没了多少孝子忠臣!

古时比干、夷、齐,谁不称他那峻节高风!一个剖心于地,两个饿死于山。

话犹未了,有一位说道:你说差了!

请问——那忠臣抱痛,六月飞霜,孝妇含冤,三年不雨,莫非不是天理昭彰么?

我说:嗨!忠臣抱痛,已是错杀了好人;可为甚么又六月飞霜?打伤了全国的嫩秧苗!

又说孝妇含冤,三年不雨;你想那含冤的已是没处去问天理,可为什么又三年不雨?饿死了四海的好大众?究于忠臣孝妇何益之有哉?

曾记住在某镇上也曾说过这两句话,有人也道:你说错了!经文上道:到底是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

我便说:否则。不见春秋时那个孔子,莫非他不是积善之家?终身一世,只养了一个伯鱼,还早死了,落了个老而无子。

有人说:他已成了古今文章宗祖,历代帝王教师,可哪里还论这个!

依我看来,就藏着伯鱼送了他老人家终,也碍不着他作古今文章祖,历代帝王师。

再说三国时的曹操岂不是个“积不善之家”?他倒生了二十个儿子,大儿子曹丕作了皇帝,传国四十余年,好生兴头!人都说他已落了个万世臭名,还好坏给遭刑正法。

可见半空中的天理,原没处捉摸;便是来世的因果,也无处对照。

老天爷呀,老天爷!你是和谁使性?你是和谁斗气呢——

(唱)

忠臣孝子是冤家,

杀人放火享荣华。

太仓里的老鼠吃的撑撑饱,

老牛耕地倒把皮来剥

河里游鱼犯了何罪?

刮净鲜鳞还嫌刺扎!

那山君生前修下几般福?

生吃人肉不怕塞牙。

野鸡兔子不敢闯祸,

剁成肉酱又加上葱花。

古剑杀人还称至宝!

垫脚的草鞋丢在山洼。

吴起杀妻挂了帅印,

顶灯的裴瑾倒挨些耳刮!

活吃人的盗盗跖得了好死,

颜渊短寿是为地甚么?

莫不是玉皇爷受了张三的哄,

黑洞洞的账簿那里去查?

好兴致时来顽铁黄金色,

气杀人运去铜钟声也差。

我愿那来世的莺莺丑似鬼,

石崇他来生没个钱渣!

人世事风里孤灯草头露,

纵有那几串铜钱你慢诈撒!

俺虽无临潼斗的无价宝,

“通!通!通!”只这三声鼍鼓”走遍天边。

览罢闲言归谈正传,

试听俺光头生公讲讲大法。

(讲说)

这些话都不过是零敲碎打,信口诌成。也有书本上来的,也有庄家老说古的艺;也有可信的,也有可疑的;也有可哭的,也有可笑的。总而言之,没甚要紧。

请问那是要紧?鄙人,适才所说的那兴亡慨叹,过眼悲惨,这但是个小小引子。

若端的要听那些悲惨慨叹,待俺放脸开腔,将盘古以来,中心多么年的故事,那皇的皇,帝的帝,王的王,霸的霸,圣的圣,贤的贤,奸的奸,佞的佞,逐个替他捧出心肝,使全国后世的看官,看他个雪亮。

人只道俺是:“口角雌黄,张长李短”。可哪里知道俺是:“舌底《春秋》,皮里阳秋,兴善贬恶,扶弱抑强!”

(晋人褚季野,曾任县吏,后官至安东将军。“憔国桓彝见而目之日:‘季野有皮里阳秋。’言其外无减否,而内有所褒贬也。”见《晋书》卷九十三《列传第六十三》晋简文帝讳“春”字,故晋人说“春秋”为“阳秋”。)

正传

大海东流去不回,

一声长啸晚云开;

从古来三百二十八万载,

几句街谈要讲上来。

权当作蝇头细字批青史,

撇过了之乎者也矣焉哉;

但凭着一块破鼓两页板,

不叫他唱遍生旦不下台!

盖自盘古开天,三皇治世,日久年深,原没有文字记纂,尽都是沿用口传,附会荒诞,难作口实了。

说的是尔后出面的人物,各各要制伏全国:不知经了多少艰险,除了多少祸患!干了多少杀人放火没要紧的营生!费了多少心计!教训坏了多少后人!

(唱)

你看起初时茹毛饮血心已狠,

隧人氏泼酱添盐又加上熬煎。

有巢氏不愿在山窝里睡,

榆柳遭殃滚就了椽。

庖牺氏人首蛇身古而怪,

鼓弄着大众们结网打净了湾。

自古道:“母鸡司晨家业败”。

可怎样宓羲的妹子坐了金銮?

女蜗氏炼石补天空费了手,

到现在昂首不见那补钉天!

老神农扛着个牛头尝百草,

把一些旺相相的孩子提起病源。

黄帝平了蚩尤的乱,

平稳稳的六合又起了争端;

做作下那枪刀和弓箭,

这是惯交兵的祖师不用空拳!

嫌好那毛鞑靼皮子不中看,

弄出来古玩文雅又制上衣冠,

桑木板顶在脑盖子上,

全不怕滴溜着泥弹儿打了眼圈!

更可笑古里古玩的讲礼数,

蹶着个屁股唱的甚么喏圆!

这都是平白地生出来的闲枝节,

说不尽那些“李四与张三”。

(讲说)

(唱)

隔两辈帝挚禅位把兄弟让,

那唐尧虽是个崇高也遭了苦难,

爬爬屋三间当了大殿,

衮龙袍穿戴一领大布衫;

骨都都儿洪水滔天谁惹的涡?

大众们鳖磕鱼吞死了万千!

拿问了治水大臣他儿子续了职,

穿戴些好古玩鞋儿跑的腿酸。

教伯益放起一把无情火,

那狼虫虎豹也不得安定!

那时黑洞洞的国际难睁眼,

怎样得清亮亮的六合过上几年?

沉重山河才落地,

轻清星月未着天,

神人杂处厉鬼旺,

也亏了三唱更鸡惊入鬼门关。

有一日十日并出晃了一晃,

吓得那狐子妖孙尽胆寒;

多亏了后羿九枝雕翎箭,

十个红轮只剩了一个圆。

听不遍这桩桩件件跷蹊事,

急把那揖让盛典表一番——

常言道:“明德之人当有后”,

偏偏的正宫的长子忒痴顽;

放着个钦明圣父不学好,

教了他一盘围棋也不会填。

四岳九官荐上大舜,

倒赘了个女婿掌江山。

商均不肖又是臣作了主,

是怎样神禹为君他不传贤?

从往后全国成了子孙货,

不按旧例把姿态翻。

中心里善射的后羿篡了位,

多亏了少康一旅整朝权。

四百年又到了商家手,

柴放南巢有谁哀怜!

尽管是祖辈的家业好过活,

谁知道保子孙的办法不如早年!

再说那成汤解网称仁祖,

就应该风调雨顺万民安!

为甚么大旱七年不下雨?

等着他桑林摆桌铺起龙坛!

你看他剪爪当牲来祷告,

不成个体统真是歪缠。

可笑那桑木板顶在脑盖上,

也不怕滴溜着泥丸打了眼圈。

全凭着挺硬的脊柱担重担,

谁叫他撅起屁股唱个惹圆!

更可笑古玩文雅知礼数,

左拉右扯坐席筵。

谁兴的祭祀玉皇杀白马!

倒惹的九万里清虚厌恶翻。

那迂学包子看书只管瞎赞赏,

只怕那其间的字眼儿有些讹传!

自从他伐桀为君弄开手,

要算他征诛起稿,榜首位老先。

到后来自家出了个现世报,

那老纣的成果更比老桀憨!

现成成的全国送给周家坐,

不曾道个生受也没赏过钱。

净亏本拐一个脖儿冷,

把一个黑色牛犊变了个大红犍!

这正是:浆里捞来的水里去,

一根里的荷包照样儿穿。

(讲说)

这不是中古以来,碰天磕地,踢山掀海的人物,各各发挥武艺,抖擞精力就里干的工作,也有就绪的,也有不就绪的;若论极就绪的,只需神尧、大舜两人罢了他二位;尽管只做了一朝人王帝主,却得万古留名;不要说他为君的身手,只这让位的想头,便已高出千古。你说尧为什么把全国让于舜呢?

尧想:我这宝座原是我帝挚哥哥的,我把这个热腾腾的场儿,一气占了七八十年,于今发白齿落,却也快活够了!惋惜我大儿子不争气,混理混账,立不得东宫。待要于八位皇子中,拣一个聪明伶俐的传以江山。

又道是:“全国爹娘向小儿,不免惹的七争八吵。何况驩稚兜,三苗“、祟伯、共工,这些好坏行货,乘机动起刀兵,弄一个丢盔弃甲,我已闭眼去了,有力没得使,岂不悔之晚矣!深思一个善全之策:“舍得却是留得”,不如把这个全国,早早拥撮给他人,作一个不出钱的生意。

前番也找了两位名贤,一是巢父,一是许由,满心把全国让他,他偏拿腔做势,一个家的洗耳牵牛躲的影儿也没有。目下又得了个历山的豪杰,吃辛遭受痛苦,孝行服人;可巧我有娥皇、女英两个女孩儿,便招赘他为马。我老之后,把全国交给在他手。闺女并班嫁了皇帝,九个儿子靠着姊妹度日,且子孙已不是龙子龙孙,也免受刀下之惨。

这是:不得把全国给了儿,便把全国给了女,总是“席上掉下了炕上捡”,差也差不多儿。所以么将全国传于舜。

舜为什么把全国又让于禹呢?舜想:我这全国是他人送我的,原不是世传祖业。又想起:鲧之治水无功,也是六合的劫数,不是他成心教那水怀山襄陵,淹害了大众。我承岳父之命,一时错了主见,把他殛死于羽山,变了个黄熊,成果的好苦!

我偏养下赛他舅舅不成货的痴子,他却生出三头六臂的好儿来,治水九年,功盖全国,人人敬佩,个个归依。我年岁衰迈,逐渐压伏他不住,日后念着父仇,弄出事来,却待怎了!

我于今一条舌根,已尝遍了苦辣酸甜;莫非说四个眼球,还辨不出青黄白黑!常言说:“打倒不如就倒”,何不把这白来,的全国照常让他?结识了一个英湖南卫视春晚-何新:一部中国史的荒谬化解构(修改版)雄,他也好恩怨两忘,我也好身名无累。所以么又将全国传给了禹。

后来,你看他携着英、皇二妃,驾幸湘湖,飘但是去,又作了百世下一段美谈:去的好也!只见——

(唱)

百丈艟艨千尺蓬,

一帆高挂海天空。

纵然咫风吹无边,

只在丹山碧岛中。

英皇莫要鼓琴哭,

也省得那湘竹斑斑泪珠红。

正是全国原非一人有,

子孙传流不到头。

婿承翁业真奇事,

不是大舜千古仇。

想其时阳城一避尽管假,

又怎奈朝觑歌颂不自由。

一叶扁舟泛五湖,

桃花春雨水平铺;

人世富有多风云,

何如烟波访钓徒!

(讲说)

你看:这两个老头儿,把全国出脱的利索晦气索?周全不周全?

嗨!古今情面,多争少让,无非被“全国这个东西哄热了眼。你看鄙人适才所说的,自从三皇、五帝,直到商、周,其间千式百样,助浪添波,俱是从这儿起见。

若是无作无为,保住那个混沌,直到于今,也没有争,也没有让;也没有传贤的,落得乾净,也没有传子的,后来吃亏;岂不和和气气,我们图一个受用!

虽是这样说,也是六合的气运渐薄,人生的常识日变,便是那皇王帝伯,他自己也作不得建议。再说那后来干事就绪的,屈指无多,只需周家文武父子,才算是有身手的豪杰。那豪杰看得清,忍得住,作得爽,把得牢。

有人说道:“自羑里潜龙”,九五飞天,以及洛邑定鼎,二周入秦,无一不从宓羲八卦中演出世剋剥复之理来;虽曰人现实凭天命”。如此说,则是由命不由人。但是,据我看来,到底是由人不由命。

(唱)

这周朝的王业根茎里旺。

你看他辈辈英雄俱不差;

恰象是栽竹成林后来的大,

到西伯日刚才发了个大粗芽。

可恨那说舌头的杀才崇侯虎,

挑唆的无道昏君把他拿,

打在南牢里六七载,

受够了他那铁锁与铜枷。

多亏了散宜生定下胭粉计,

献上个兴周灭商的女娇娃;

一瞬间蛟龙顿断黄金锁,

他敢就摇头晃脑入烟霞。

更喜的提调两陕新挂印,

驾前里左排斧钺右金瓜。

他生下了儿子一百个,

哪一个是个善菩萨?

不消说世子武王是圣主,

还有他介弟周公是个通家。

渭水打猎作了好梦,

添上个惯战能征的姜子牙。

儿媳妇娶了邑姜女,

绣房里习就夺槊并滚叉;

到现在有名头的妇人称“十乱”,

便是那孔圣人的书本也把他夸。

他爷们昼夜铺排行仁政,

那纣王还闭着瞎眼在黑影里爬。

多少年软刀子割头不知死,

直比及太白旗悬才把口吧。

(讲说)

当日西伯专征,三分有二,还不愿简单着手。迨世子武王袭了父职,又等了一十三年,看了看正好下手。

遂与太公铺谋定计,约会了八百诸侯,选定了甲子好日子,渡过了孟津,反到了牧野,两下里列开情势,大喝一声:“开刀!”

然后精兵解甲,战马收缰。卜世三十,卜年八百,立了周朝一统的江山,好不热烈的紧

咧!

又搭上伯夷、叔齐倡仁人烈士之正

(唱)

老纣王倘然留得一口气,

他还有七十万雄兵怎肯安定?

万一间黄金钺斧折了刃,

周武王只怕你甲子日回不得孟津城!

再加上二叔保住武庚的驾,

朝歌地从头扎起商家营,

姜太公杀花老眼溜了阵,

护驾军三千丧上命残生,

小武庚又作起一辈中兴主,

诛杀逆臣屠了镐京。

监殷的先讨过周公的罪,

撇下那新鲜红鞋穿不成!

净弄的火老鸦落屋没有正讲!

河崖上两场瞎观了兵;

到此时武王纵有千张嘴,

谁是谁非也说不清楚!

(讲说)

所以武王就下了个棘手,一刀斫下纣王的头来,悬在太白旗上。姜太公白须飘飘,鹰扬公告,三声炮响,两朵旗翻。巨细全军,一齐高叫说:“ 咦!都来看纣王的头!” 你看,满城中摩肩接踵:都说是:“无道昏君,他活该死!”

把一个“新殿龙爷”,称了尊。

(唱)

全不念六百年的故主该饶命,

都说:“这新皇帝的处置快活煞人!”

这个说:“没眼色的饿殍”,

你叩的甚么马?

那个说:“乾舍命的忠臣”,

你剖的甚么心?”

这个说:“你看:这白胡子元帅好不气魄!”

那个说:“有孝行的君王,

还载着个木父亲!”

满街上拖男领女去关巨桥的粟,

后宫里的秀女佳人都跟了虎贲。

给了他个“泰山压顶””没有躲闪,

把那助纣为虐的杀个净,

直杀的血流漂杵堵了城门,

这才是吊民伐罪万岁主,

国运灵长“榜首君”!

目睹他当机立断君臣定,

他可才稳坐在龙床,不用启航。

(讲说)

且说武王这一场兴周灭纣,后来带累了两三个“孔怀兄弟”,才成果了姜子牙“一钓八百”;便便是积德累仁,该有好报,终究是得济了武王的眼色高强,手法老辣,把商纣杀的美丽。

你看:夏湖南卫视春晚-何新:一部中国史的荒谬化解构(修改版)桀不杀成汤于夏台,成汤抽身了,却把夏桀赶到定陶县,囚死南巢。商纣不杀西伯于羑里,今天却落了个“身首异处”!

后来,如赵国不杀秦家的异人,那带犊子吕政,却先灭了赵家。鸿门佯醉,楚霸王不忍轻害沛公,乌江自刎,汉高祖倒翻逼杀项羽。又如韩信不听蒯彻之言,变节高祖,高祖却依吕后之计,暗杀韩信。真是看不遍古往今来的懊悔!俺也说不尽那英雄豪杰!一个家那昏天黑地的心肠!

闲言提过,再整前腔了。

(唱)

灵长自古数周朝,

王迹东迁势渐消;

周皇帝二衙管不着堂上事,

空守着几个破鼎惹气淘!

(讲说)

那些乐官一个个愧悔交集,东走西奔,只当夫子不知费了多少力量,岂知夫子手把一管笔,眼看了几本书,纂到《易经》,上律地利,下袭水土。修到《书经》,祖述“尧、舜,宪章文、武。订到《礼记》,父子有亲,君臣有义,长幼有序,朋友有信,配偶有别。作到《春秋》,而乱臣贼子惧。删到《诗经》,而雅、颂各得其所。并不曾费一些力量,把权臣势家闹烘烘个戏场,瞬间严寒,那一时倒也爽快。你说圣人的手法好坏晦气

害?神妙不神妙?

(唱)

东山徊水鲁城东急,

出了个崇高手法能。

他会呼风并唤雨,

他能撒豆去成兵。

见一伙乱臣无礼教歌舞,

使了个些小的办法弄的他精打精!

正排着低品喽啰奴才队,

忽做了清风高节大英雄。

春秋出面有二十国,

一瞬间七雄割据把兵鏖。

这其间孟、荀、庄、韩百家诸子周流跑杀马,

须知道不时行的文章谁家待瞧?

陕西的秦家得了风水气,

他那蚕食的心肠却也私聊!

那知道异人归国着了道,

又被个姓吕的光棍“大顶包”。

他只说:“化家为国,王作了帝,”

而其实是以吕易赢,李代了桃!

本来这杂种羔子没有出息,

小胡亥是个忤逆贼种祸根苗。

老始皇晾在灵床没眼泪,

假遗诏逼杀他亲哥犯了天条。

望夷宫尽管没曾得好死,

论还债还不行个利钱梢!

到后来楚汉争锋换了国际,

那刘邦是一个龙胎天然不草!

“一杯羹”说的好风凉话,

要把他亲娘的汉子使滚油熬!

乌江口逼杀他盟兄弟,

便是他坐下的乌骓也解哀号。

这又是个白丁首先新式的样,

把一个自古山河被他生叨。

最可笑吕后本是他结发的妇,

素日家挺腰大肚装豪杰,

到这时鳖星照命可也难逃。

中心里王莽挂起一面“新家”的匾,

不幸他四百年炎祚斩断了腰。

那老贼好象转世报仇的白蛇怪,

还了他最初头上那一刀。

幸亏了南阳刘秀起了义,

感动的二十八宿下天曹,

逐日家东征西讨复了汉业,

比如那冷了火的锅底二番烧。

不数传到了桓、灵,就活倒运,

又出了个瞅相应的曹瞒长馋痨;

他娘们寡妇孤儿受够了气,

临了时只一块喘气的木头他还不饶!

小助兴桃园又得了个中山的后!

刘先主他死挣白缠要创一遭;

尽管是“甘蔗到头没有味道”,

想他那鱼水君臣倒也友情高。

且莫说:关张的义气,卧龙的品。

便是那风流常山多么英雄!

空使杀英雄没捞着块华夏土,

这才是:命里不应,白费劳!

可恨那论胜败的肉眼说现成话,

胡褒贬人——六出祁山的不晓《六韬》。

出茅屋生致了一个三分鼎,

似这样可贵的王佐远胜管箫。

倒不如俺捶皮的江湖替他出口气,

当街上借得渔阳大鼓敲。

(讲说)

你看,周、秦、两汉,转瞬皆成幻梦!曹操那个老贼,欺孤凌寡,拾掇了汉朝的江山。谁知这现成成的一篇文章,又被司马家爷们夺去!纵让他费尽心计,只弄了个:“竹筒子壶装酒—瓶长”!正是那:

(唱)

曹贼当年相汉时,

欺他寡妇与孤儿,

全不论:“行下春风有秋雨”,

到后来他的寡妇孤儿又被人欺。

这不湖南卫视春晚-何新:一部中国史的荒谬化解构(修改版)是早年说的铁版话,

细看他枉做了奸雄有什么意思!

我想那老贼终身满意没弄好脸,

他大破刘表就喜掉了脂。

下江东诈称:“雄兵一百万”!

中军帐仍是打着杆汉家的旗。

赤壁鏖兵把鼻儿杠,

拖着杆枪儿可赋的什么诗?

倒惹得一把火燎光了胡子茬,

华容道简直弄个脖儿齐!

从尔后打去兴头没了阳气,

铜雀台也没捞着乔家二姨!

到临死卖履分香丢尽了丑,

原是老婆队里的淞东西,

始终是教训他那小贼根子篡了位,

他要学那文王的手法好不跷蹊!

常言道 “狗吃蒺黎病在后”,

预备着你“出水方知两腿泥”。

你看他作了场奸雄又照出个影,

可巧的照样又来了个司马师”;

活象是门神的印板只分了个左右,

你看他照样的披挂不差一丝。

(讲说)

这不又是那曹操篡汉,司马图曹的故事?历来说:“前脚不正后脚踬”,“上梁不正下梁歪”。自从三代往后,那里见强取来的全国,到后来有个善终的?

这也是天理循环,自但是然的报应。咱且洗着眼睛,再看那晋家的成果:(

(唱)

年年五丈起秋风,

铜雀台荒一望空;

卧龙已死曹贼就灭,

红胡子的豪杰又撇下江东。

三分割据周了花甲,

又明显司马家爷们弄神通。

晋武帝为君,也道是:“受了禅”,

合着那曹王的行径相同同!

这不是早年说的个铁板数,

就像那打骰子的恰巧硼了烘。

眼看着晋家的江山又打个二起,

不多时把个刀把给了刘聪。

只见他油锅里的螃蟹支不住,

没行李的蠍子就往南蹦;

巧机关小吏通奸牛继马,

大昭雪白板登舟马化龙。

暗绝了他的子孙全不觉,

倒不如明当个忘八还会诈硬。

这才是比鳖不如低了四指”,

到现在掀开书本还嫌他腥!

尔后来浑浑噩噩捱了儿日,

被一个扫槽子的刘裕饼卷了葱。

这又是五代干戈起了手,

不幸见大地生灵战血红。

(讲说)

(唱)

南朝创业起刘郎,

贩鞋的光棍手法强;

龙行虎步该有后福,

可怎样好几辈的八字犯着刑伤!

那江山恰似吃酒巡杯排门转,

头一个是齐来第二个是梁;

姓萧的他一笔写不出两个字,

一般的狠心毒口似豺狼!

那萧衍有学识的英雄偏收了侯景,

不料他是掘尾巴的恶狗乱了朝纲。

在台城饿断肝肠想口蜜水,

一辈子乾念些弥陀瞎烧了香。

陈霸先诡计弱主篡了位,

隋杨坚害了他外甥顶他的缸。

小杨广又是一个妖孽种,

积作的扬州看花见了阎王。

乱轰轰六十四处刀兵动,

就像是群仙过海闹东瀛。

统前后混了一百九十单八岁,

天运循环”才归了大唐。

纵然就翻过江湖倒尽水,

也洗不尽这万古潢池的战血疆场。

(讲说)

再说唐高祖开基,太宗继世,传国二十一主,享祚二百余年;气候峥嵘,体统冠冕,倒也说不得欠好!仅仅他道德宫闱,七颠八倒;今且排说他几句,并捎带五代,过手接入了大宋、金、元。

大唐传国二十辈!

(唱)

算来有国却无家。

教他爹乱了宫人制造着反,

只这开手一着便欠安!

玄武门杀了建成和元吉,

全不念一母同胞兄弟仨!

贪恋着巢刺王的妃子容颜好,

难为他兄弟的炕头他怎样去趴?

纵然有十大劳绩隐瞒脸,

这件事比髦不如还低一敲。

会养汉的则天戴上了冲天帽,

中宗丢丑真是个呆瓜!

唐明皇虽是除了韦后的乱,

他自己那腔像也难把口夸,

洗儿钱递在杨妃的手,

赤条条的禄山打哇哇。

看他家世撒播没志气

没尾巴的兔子是一窝拿!

最可恨砀山贼民升了御座,

只需个殿下的猢狲挝他几挝。

从尔后朱温家爷们灭了天理,

落得个爬灰贼头血染沙。

沙陀将又作了唐皇帝,

不转瞬生铁又在火炭上爬。

石敬塘夺了他丈人家的碗,

倒插门的女婿靠着娇娃。

李三娘的汉子又作了刘高祖,

咬脐郎登基不值个脚渣渣,

郭雀儿的兵来招不住,

把一个后汉的江山白送给他。

姑夫的家业又落在妻娅的手,

柴世宗贩伞的螟蛉倒不差。

五朝八姓转瞬过,

日光磨擞照天边。

宋太祖陈桥叛乱,道的是:“禅了位”,

柴家那孩子,他懂的什么?

你看他作张作致,装没事,

可不知好凑手的黄袍那里拿?

“有宏愿”说出满意的话,

那个撒气的桶子,吃亏他妈!

让全国依从了老婆口,

净落得烛影斧动静磕嚓!

尔后来二支秉承偏兴隆,

不幸那长支的痴儿活活唬杀!

你看青丝丝的天理有报应,

五国城捉去是谁的根芽?

康王南渡吓破了胆,

花椒树上的蝗螂爪儿麻;

他爹娘受罪全不论,

干操心的个忠臣呕血蛊了疮疤。

十二道金牌害了岳武穆,

倒算那和解的秦桧不打死蛇。

这其间雄越赳的契丹阿骨打,

翻江搅海又乱如麻。

三百年的全国倒受了二百年的气,

那掉嘴头子的文章当不了厮杀!

满朝里字斟句酌使乾了口,

铁桶似的六合把半边塌。

临末端好躲难的扬州又失了手,

教人家担头插尽江南花。

文天祥脚不着地全没用,

陆秀夫死葬南海鳖磕牙。

说不尽大宋无寸乾净土,

你看那汉寝唐陵哪一处不是栖鸦!

从往后铁木真的子孙交好运,

他在那斡傩河上就发了渣;

元世祖建都直隶省,

把一个花花国际喝了甜茶。

世事苍茫不行论,

金家欺宋,元家又欺金。

两对股子文章不差一字,

就象那打散子的恰巧冲了个正盆。

你看那二王被执青城去,

那嘴脸活现便是宋徽宗。

剪断截提到了元顺帝,

逼反了些河夫才惹起红巾。

看他八十八年也仅仅闰了个大月,

那顺帝又成了癫蛤蟆;

这正是有福的妨了没福的去,

目睹这皇觉寺的豪杰主了中华。

(讲说)

鄙人这两片嘴唇,一条舌根,把前后多少年的英君明主,武将文臣,惊天动地的工作,兴王图霸的诡计,生前金甲玉印,身后白骨青苔,一气攒来说了个爽快!今且略插几句唠嗑,然后接上明家的故事,刚好就作个收场。

(唱)

人生只需笑呵呵,

人世那得论平陂?

象俺这挑今翻古的一席话。

不过是随俗应酬,发些狂歌。

看他们争名夺利不愿休歇,

一个个象神差鬼使中了魔。

有几个没风作火生出事!

有几个生枝接叶添上罗唆!

有几个抖擞精力的能人心使碎!

有几个讲道学的正人脚步也不敢挪!

有几个持斋行善遭天火!

有几个作贼当醋鳖中了高科!

有几个老实实的好人捱打骂!

有几个凶兜兜的恶棍抢些牛骡!

总然是天老爷面前不容讲理,

但仗着拳头大的是哥哥。

接前文再讲上一辈新近古,

朱洪武品那样开国贤君古也不多!

真皇帝生来不是和尚料,

出庙门便有些英雄入收罗;

不光是徐、常、汤、邓称猛将,

(指徐达、常遇春、汤和、邓愈。)

早有个军师刘基赛过萧何。

驾坐南京正了大统,

龙蟠虎踞掌山河。

这就该世世的平安享富有,

谁料他本门的骨血起了干戈!

四子燕王原不是一把本分手,

生逼的个建文逃生作了梵衲;

莫不是皇觉寺为僧没曾了愿?

又教他这长孙行脚历崎岖!

三十年的杀运忒苦恼,

宰割了些烈士忠臣似鸭鹅。

铁铉死守这济南府,

还坑上了一对女娇娥。

大可笑死板正传方孝孺,

金銮殿上把孝棒儿拖;

血沥沥的十族拐上了朋友,

是他那世里烧了棘子乖了锅!

次后来景清报仇天又不许,

只急得张草楦的人皮手乾搓。

到英宗命里该放逐道是“北狩”,

也用不着那三声大炮两棒锣。

这几年他兄弟为君翻溥饼,

净赘上个有经济的于谦死在漫坡。

正德无儿取了嘉靖,

又杀了好些好人干了天和。

他这一朝上尽了奸臣的当,

任着他踢天弄井不愿呼喊,

老严嵩惯着他儿子世藩作老了孽,

使坏了贤德聪明的好老婆。

天启朝又兴了个不男不女二尾子货,

他和那奶母子客氏滚成窝。

崇祯爷他扫除了奸佞行好政,

实盼望拾掇朝纲免些风云:

谁知道彰义门开大事去,

煤山上的成果,那里揣摩!

莫不是他强梁的老祖阴骘少?

活该在龙子龙孙受折磨!

更出奇真武爷显灵供养的好,

一般的毡毽着头发赤着那脚。

——为什么提到这儿便住了手?

只恐怕,你铁打的心肠也泪如梭!

尾 声

口里打牙肚里咽,人傍拭泪惹谁怜?尽管头上有彼苍,自古何尝睁开眼?身后七颠八倒,生前万苦千难,神灵享祭鬼图钱,善恶总之没人看管。

住便住了!曾闻《关雎》之乱,洋洋盈耳;便是蛮子班里的杂曲,也要几句下场诗词。

鄙人还有一套现成弋阳腔曲儿,名唤《哀江南》,说的是明末流贼猖獗,福王一载,宏光改元,孤根难立,又把个龙蟠虎踞的金陵,顿时批得破坏。正是古今兴亡,烟云过眼,好不悲惨慨叹的紧!但是现在唱来,却是际和平而取乐,不用替往古人忧虑。

列位!若肯相帮接接声,我们同唱,便赛过朱絃疏越,三叹遗音。若是不愿,也就算白雪阳春,阳春白雪:

(唱)

哀 江 南,北新水令总起

山松野草带花挑,猛昂首秣陵重到。

残军留废垒,瘦马卧空壕;

村郭惨淡,城对着落日道。

驻马听,吊金陵

野火频烧,护墓长楸八成焦。

山羊群跑,守陵阿监何时逃。

牧儿打碎龙碑帽。

陶醉春风,吊故官

横白玉八根柱倒,堕红泥半堵墙高,

碎琉璃瓦片多,烂翡翠窗櫺少,

舞丹墀燕雀常朝,直入宫门一路蒿,

住几个乞儿饿殍。

折桂令,吊秦淮

问秦淮旧日窗寮:破纸顶风,坏槛当潮,

目断魂销,当年粉黛,何处笙箫?

罢灯船端阳不闹,收酒旗

重九无聊。白鸟飘飘,绿水滔滔,

沽美酒,吊长桥

你记住跨青溪半里桥?

旧红板没一条。秋水长天人过少,

也不怕小大唠唠,无非是枯井顽巢,不过些砖苔砌草。

离亭宴带歇拍煞 ,总吊金陵

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,秦淮水榭花开早,谁知道简单冰消!

眼看他起朱楼,眼看他宴来宾;眼看他楼塌了!

那乌衣巷不姓王,莫愁湖鬼夜叫,凤凰台栖枭鸟。

残山梦最真,旧境丢难掉。一瞬间舆图换稿,唱一套《哀江南》,放悲声唱到老。

(湖南卫视春晚-何新:一部中国史的荒谬化解构(修改版)讲说)

又有一位老者问道:“你这谈策的朋友,既要讲讲大法,为何敲起鼓板,又唱个《哀江南》?”

鄙人回言道:列位贤东!鄙人便是个庖丁帮军,也要打个浑谈,便是蛮子班里丑脚,也要说几句官话。

适才所说《通鉴》段子,原是初步楔子,却也算的正文,算的结尾。列位贤东!

既嫌这一回晨星渐渺,待我另说几句落月蒲团。叫他神惊鬼怕,端的字字菩提。

(唱)

金谷园林冰渐消,

元宵火树黑烟飘。

桃花绚丽清明后,

透底朔风石板桥。

夏至庄家来赶会,

卖解儿郎不踩蹻。

夜半孤村黑虎啸,

梧桐霜打叶飘摇。

渔船雪满艄公去,

面壁达摩入了定,

只剩下三更落月鬼呼号。

(讲说)

鄙人讲了这半响,唇燥舌乾。虽是几句野语俗谈,却也费俺锦心绣口。列位贤东竟没个快乐的喝采一声,

(唱)

凤鸣虎啸水龙吟,

岂同寻常鸟兽音!

夜枕滴乾铜壶水,

晓窗吹暖玉堂春。

双针挑出奇文绣,

五指弹成绝调琴。

珠滚冰盘声跌宕,

花开锦树气芳芬。

蔚为大观生风雨,

动地惊天泣鬼神。

瀑布喷来千涧响,

箫韶奏罢九重深。

俺看那龙楼凤阁亦是茅庵草,

俺考古翻残千卷史,

俺诌诗使碎五更心,

说一回芳华勇士长征马,

说一回红粉佳人冷睡衾,

说一回黄面禅僧山寺雪,

说一回白头诗客帝京尘;

篇篇《国策》仪、秦口,

句句《离骚》屈、宋心,

字眼无妨文带武,

言谈偏要雅兼村。

比不上瀛洲学士凌云赋,

那腥到唇边休便咬,

不嫌鼓板局面冷,

明日来听细讲论。

(讲说)

床头断简残编,偶检得真忠孝,大侠烈,老奸雄,鼍鼓三声,不由得悲歌怒骂。

无事消闲扯淡,个中味道精酸。中古七万九千年,一霎飞鸿过眼。

几阵粗风暴雨,处处虎穴龙潭,争名夺利斗机关,梦醒南柯吃闪。

旧落西风滚滚,大江东去滔滔。夜来今朝又明朝,猛然芳华去了。

千古风流人物,一时多少英雄,龙争虎斗漫劳累,落得后人谈笑。

百年秋露与春花,展放眉头莫自捱。诗吟几句消清昼,酒饮数杯度岁华。

闲敲棋子心境乐,闷抚瑶琴景趣奢。格外不须别着急,谈今论古作生计”。

(以上系何新据光绪间复印稿版编列拾掇,2010年春于沪上云水塾)

(2012-0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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